吴静， 金玉玲
【作者机构】中共池州市委党校
【来 源】《文化学刊》 2025年第4期
安徽黄梅戏作为中国国粹级戏曲剧种之一,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享誉海内外。从发源于皖赣边界的民间小调,到蜚声中外的专业剧种,黄梅戏的发展历程凝聚了几代人的智慧与汗水。探讨黄梅戏的历史演变过程,剖析其艺术特色,不仅有助于深入理解这一剧种的文化内涵,也对中国传统戏曲的传承与创新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黄梅调起源于黄梅县一带,可追溯至明末清初[1]。这种民间小调最初是劳动人民在采茶、插秧等农事活动中即兴创作的山歌小调。黄梅调的形成深受当地地理环境和社会文化的影响。地处皖赣交界的黄梅地区山清水秀,物产丰富,为黄梅调的产生提供了丰富的生活素材和艺术灵感。早期的黄梅调以单曲联章为主要形式,内容多反映农村生活和爱情故事。其音乐特点是以五声音阶为基础,旋律优美流畅,节奏明快活泼,易学易唱,深受民众喜爱。随着时间推移,黄梅调逐渐从单一的歌唱形式发展为带有简单表演的说唱艺术,为后来黄梅戏的形成奠定了基础。这一时期的黄梅调虽然形式简单,但已经展现出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深厚的文化底蕴。
黄梅调从茶歌发展到采茶戏是一个缓慢渐进的过程,反映了民间艺术与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密切关系[2]。随着茶叶生产在黄梅地区的兴盛,采茶活动成为重要的社会经济活动,“茶歌”应运而生。这些茶歌最初只是简单的劳动号子,后来逐渐融入了更多生活内容和艺术元素。随着表演内容的丰富和形式的完善,茶歌逐渐发展成为带有一定情节和表演性质的“采茶戏”。在这一演变过程中,黄梅调吸收了徽调、青阳腔等多种地方戏曲艺术的营养,不断丰富自身的表现形式和艺术手法。采茶戏的出现标志着黄梅调由单一的歌唱形式向综合性戏剧艺术的转变,表演中开始出现固定的角色分工和简单的舞台布景。这一阶段的黄梅调表演已具备了戏剧的基本要素,为黄梅戏的正式形成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黄梅戏作为一种独立的剧种,其正式形成和确立经历了长期的发展过程[3]。19世纪末20世纪初,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和文化交流的增多,黄梅调逐渐从民间小戏发展成为较为成熟的地方戏曲。这一时期,黄梅戏的表演艺术日益精湛,剧目创作更加丰富,逐步形成了以“三腔一调”(倒板、慢板、流水、尖板)为核心的独特唱腔体系。1949年后,黄梅戏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支持和推广,专业院团的建立和艺术教育的开展为黄梅戏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著名的《天仙配》《女驸马》等经典剧目的成功演出,使黄梅戏在全国范围内获得了广泛认可。1953年,黄梅戏被正式命名为安徽省的地方主要剧种,标志着黄梅戏作为一种独立剧种的地位得到官方确认。此后,黄梅戏不断创新发展,在保持传统特色的同时,积极探索现代表现手法,逐步成长为享誉海内外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黄梅戏的“三腔一调”唱腔体系是其最显著的艺术特色,构成了黄梅戏独特的音乐美学[4]。“三腔”指倒板、慢板、流水,“一调”则是尖板。倒板以自由节奏为主,适合表现剧中人物的内心独白和情感抒发;慢板节奏舒缓,旋律优美,常用于表现深沉复杂的情感;流水板节奏明快,富有生气,适合表现欢快轻松的场景;尖板节奏急促,情绪激昂,多用于表现紧张激烈的戏剧冲突。这四种唱腔相互配合,形成了黄梅戏丰富多变的音乐表现力。黄梅戏的唱腔还融合了徽剧、青阳腔等地方戏曲元素,形成了独特的字正腔圆的演唱风格。演唱时注重咬字清晰,声音圆润,情感真挚,既保留了民间小调的质朴自然,又具备了专业戏曲的艺术性。这种独特的唱腔体系不仅增强了黄梅戏的艺术表现力,也为其在众多戏曲剧种中脱颖而出奠定了基础。
黄梅戏的表演艺术以其细腻传神的“写意美”著称,体现了独特的美学追求[5]。黄梅戏的表演不拘泥于形式化的程式,而是注重通过自然、细腻的动作来传达角色的内心世界。演员的身段动作讲究“形散神聚”,看似随意自然,实则蕴含丰富的情感内涵。例如,在表现女性角色时,常用“三步一回眸”的走姿,既展现了传统审美中的含蓄婉约,又巧妙地传达了角色的心理活动。黄梅戏的表情表演尤为精致,演员通过眼神、微笑等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生动地刻画人物性格和情感变化。这种表演风格既继承了中国传统戏曲的写意性,又融入了现代表演的自然主义元素,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魅力。黄梅戏的表演还注重角色之间的互动和舞台调度,通过精心设计的动作组合和走位创造出丰富的舞台画面,增强了戏剧的整体艺术效果。这种细腻传神的表演艺术不仅使黄梅戏具有强烈的感染力,也为其赢得了广泛的观众群。
黄梅戏的剧目创作体现了传统与现代的巧妙融合,展现了这一剧种的创新活力和深厚文化底蕴[6]。传统剧目如《天仙配》《女驸马》等,以民间传说和历史故事为素材,通过生动的人物塑造和曲折动人的情节展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爱情观、道德观和价值观。这些经典剧目不仅保留了黄梅戏的艺术特色,也成了传承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与此同时,黄梅戏的创作者们积极探索现代题材,创作了如《孟姜女》《徽州女人》等反映当代社会生活的新剧目。这些作品在保留黄梅戏艺术特色的基础上融入了现代戏剧元素,如多维度的人物塑造、复杂的心理描写等,使黄梅戏在表现当代生活和思想上具备了更强的艺术张力。此外,黄梅戏的创作还尝试跨界合作,如与交响乐、现代舞等艺术形式结合,创作出《同理心》《山楂树之恋》等创新作品,拓展了黄梅戏的艺术表现空间。这种传统与现代的融合不仅丰富了黄梅戏的剧目库,也确保了这一古老剧种在当代社会中的生命力和吸引力。
黄梅戏的舞台美术以其简约而精致的风格独树一帜,充分体现了中国传统戏曲“以虚衬实”的美学理念。舞台设计通常采用写意化的手法,利用有限的道具和布景创造出丰富的舞台空间。例如,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能呈现出庭院、闺房或公堂等多种场景,充分发挥观众的想象力。背景布景多采用水墨画风格,寥寥几笔勾勒出山水轮廓,营造出诗意盎然的艺术氛围。在《天仙配》中,一道薄纱幕布就能巧妙地区分人间与天庭,既节省了舞台转换时间,又增添了朦胧美感。服装设计在保留传统戏曲特色的基础上融入了现代审美元素。如《女驸马》中冯素珍的男装,既保留了传统戏服的基本款式,又在细节处理上体现出女扮男装的巧思,如略微收腰的设计暗示角色的真实性别。道具设计也极具匠心,如《卖苗郎》中的苗篓,不仅是剧情发展的关键道具,还成为展现角色情感的重要媒介。这种简约而不简单的舞台美术设计不仅降低了制作成本,提高了演出效率,更重要的是将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演员的表演上,突出了黄梅戏以人物刻画为核心的艺术特色。
黄梅戏的音乐伴奏以其独特的“丝竹和鸣”艺术,为舞台表演注入了灵动的生命力。传统的黄梅戏乐队主要由板胡、二胡、笛子、笙、三弦、扬琴等乐器组成,形成了独特的“文武结合”的伴奏风格。板胡作为主奏乐器,其清亮婉转的音色与黄梅戏“字正腔圆”的唱腔特点相得益彰。二胡则在衬托角色情感和渲染剧情氛围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笛子和笙的加入,为音乐增添了柔美细腻的质感,尤其适合表现抒情场景。三弦和扬琴的配合则为音乐增添了明快活泼的节奏感,常用于表现欢快喜庆的场面。在《女驸马》中,当冯素珍女扮男装赴京赶考时,板胡和二胡的交织演奏生动地刻画了角色内心的忐忑与坚定。随着黄梅戏的现代化发展,一些西洋乐器如小提琴、大提琴等也被引入乐队,丰富了音乐的表现力。例如在新编黄梅戏《徽州女人》中,传统丝竹乐器与西洋弦乐的融合既保留了黄梅戏的地方特色,又增添了现代气息,有效地展现了徽州女性的坚韧与柔情。这种丝竹和鸣的音乐伴奏不仅增强了黄梅戏的艺术感染力,也为其在当代舞台上的创新发展提供了广阔空间。
黄梅戏的灯光设计堪称营造舞台意境的魔法师,它巧妙地结合了传统戏曲的写意性与现代舞台技术的表现力,为观众呈现出丰富多彩的视觉盛宴。传统黄梅戏的灯光设计注重营造整体氛围,多采用柔和的暖色调,如黄色和橙色,营造出温馨、亲切的舞台效果,这与黄梅戏抒情婉约的艺术特色相得益彰。随着现代舞台技术的发展,黄梅戏的灯光设计更加精细化和多元化。在《天仙配》中,天庭场景常用冷色调的蓝光和白光营造出仙境的缥缈感;而人间场景则多用暖色调,突出了人世间的烟火气息。灯光的明暗变化也被巧妙运用,如在《女驸马》中,冯素珍的独白场景常用单一聚光灯,将观众注意力集中在人物身上,强化了角色的心理刻画。此外,现代黄梅戏还善于运用投影技术,将灯光与背景完美结合。例如在新编黄梅戏《山楂树之恋》中,通过灯光投影模拟山楂树的影子和飘落的花瓣,不仅丰富了舞台画面,还巧妙地呼应了剧情主题。黄梅戏的灯光设计虽然吸收了现代元素,但始终保持着“以人为本”的原则,避免喧宾夺主,始终服务于演员的表演和剧情的展现。这种既传统又现代的灯光设计为黄梅戏注入了新的活力,使其在当代舞台上绽放出更加绚丽的光彩。
黄梅戏艺术的传承教育体系已日趋完善,为这一传统艺术的可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安徽省黄梅戏艺术职业学院作为专门培养黄梅戏人才的高等学府,开设了表演、导演、编剧等专业,全面培养黄梅戏艺术人才。学院采用“师徒制”与现代教育相结合的方式,既传授传统技艺,又注重现代艺术理论的学习。例如,著名表演艺术家韩再芬在学院设立了“韩再芬黄梅戏艺术传习所”,亲自指导学生,传授独特的表演技巧。安徽省多地的中小学也将黄梅戏纳入课程体系,如安庆市开展“黄梅戏进校园”活动,让学生从小接触和了解黄梅戏。社会层面,各地黄梅戏剧团定期举办培训班和工作坊,面向民间爱好者传授黄梅戏知识和技巧。这种多层次、多渠道的教育传承模式不仅培养了专业人才,也扩大了黄梅戏的群众基础,为黄梅戏艺术的长远发展提供了人才保障。
黄梅戏在传承中不断创新,展现出强大的艺术生命力。在题材选择上,黄梅戏不再局限于传统故事,而是积极探索现代题材。如《徽州女人》聚焦当代女性生活,《永远的魏小庄》反映扶贫攻坚,展现了黄梅戏关注现实、反映时代的创新意识。在表演形式上,黄梅戏吸收了话剧、舞剧等艺术元素,丰富了舞台表现力。例如,《山楂树之恋》融入现代舞元素,展现了角色内心世界,获得观众好评。音乐创作方面,黄梅戏在保留传统曲调的基础上,引入新的音乐元素。如《同理心》中融入摇滚风格,为传统戏曲注入了现代活力。这些创新不仅提升了黄梅戏的艺术表现力,也增强了其对年轻观众的吸引力,为黄梅戏的可持续发展注入了新的动力。
黄梅戏的国际交流日益频繁,成为中国文化“走出去”的重要载体。安徽省黄梅戏剧院多次组织海外巡演,足迹遍布美国、英国、法国等国家。2018年,《女驸马》在美国林肯中心上演,引起强烈反响,美国观众赞叹其优美的唱腔和精湛的表演。为促进跨文化理解,黄梅戏艺术家们在演出前举办讲座和工作坊,介绍黄梅戏的历史和艺术特色,帮助外国观众更好地理解和欣赏这一艺术形式。在国际合作方面,黄梅戏积极与外国艺术家开展交流。例如,2019年中法合作的新编黄梅戏《茶花女》在巴黎上演,融合了中西方艺术元素,成为文化交流的典范。黄梅戏还通过数字技术拓展国际传播渠道。安徽省黄梅戏剧院开设YouTube频道,定期上传经典剧目片段和教学视频,吸引了大量海外粉丝。这些多元化的国际交流活动不仅提升了黄梅戏的国际知名度,也为中华文化的全球传播作出了重要贡献。
通过对安徽黄梅戏历史演变与艺术特色的深入研究,运用文献分析、实地调研和案例研究等方法,系统梳理了黄梅戏的发展脉络和艺术特征。研究解决了黄梅戏艺术特色形成的历史逻辑问题,揭示了其在现代社会中的传承与创新路径。未来,黄梅戏的发展应继续坚持传统与创新并重,深化艺术教育,拓展国际交流,以适应新时代观众的审美需求,在世界舞台上绽放更加绚丽的光彩。
[1]凌雅莉.黄梅戏音乐中的情感表达与风格演变[J].民族音乐,2024(2):8-11.
[2]檀雨桐,刘贵梅.目标导向下的地方戏教育传承——以黄梅戏为例[J].通化师范学院学报,2024,45(5):98-103.
[3]孙瑜,倪子豪.新时代黄梅戏的发展现状与传承策略研究[J].兴义民族师范学院学报,2024(1):32-36.
[4]黄梅.浅论黄梅戏在群众文化中的传承与发展[J].百花,2023(5):24-26.
[5]严肃非.安庆黄梅戏视觉元素文化创意设计研究[D].南昌:江西财经大学,2023:16-18.
[6]檀雨桐.新时代文化传承视域下的黄梅戏文化产业研究[J].贵州师范学院学报,2023,39(1):7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