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琴
【作者机构】厦门大学社会与人类学院
【来 源】《成都工业学院学报》 2024年第2期
工业遗产的价值、保护利用已经是学术界广泛讨论与研究的问题,不过由于工业遗产的种类较多,不同类型工业遗产的价值有着差异,其保护利用措施也不尽相同。丝绸是我国独特、灿烂的古代文明见证,也曾在近代工业发展舞台上顾盼生辉,具有丰富的内涵和意义,凝聚了工业化过程中人类智慧与追求,保护丝绸工业遗产是当下社会各界面临的重要问题。为此,本文对近10年丝绸工业遗产保护的专门研究成果进行了梳理并总结了我国丝绸工业遗产保护的研究进展,旨在为学者开展丝绸工业遗产及其保护研究提供理论指导,也为丝绸工业遗产保护工作的推进提供一定思考。
在工业遗产的世界里,那些锈迹斑斑的笨机器、灰头灰脑的大厂房很少进入人们的视域。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由世界上最早的工业化国家——英国开启了全世界工业遗产(Industrial Heritage)保护的帷幕,人们逐渐认识到工业遗产并非一无是处的废物,它不但是人类社会一段辉煌的历史见证,也是工业社会发展的见证[1]。20世纪60年代末到70年代,在大规模去工业化运动的背景下,部分遗产保护先驱人物投身工业遗产或遗迹的保护实践,在此过程中,工业遗产的定义随着保护实践的进程不断协商和完善。直到2011年,《都柏林准则》中对工业遗产的定义不仅关注到了工业建筑物等物质遗存,同时还吸纳了过去工业活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2],系目前国际上有关工业遗产界定的最新共识[3]。我国对工业遗产保护的普遍开展是在21世纪以后的事。2006年,《无锡建议——注重经济高速发展时期的工业遗产保护》出台,及《关于加强工业遗产保护的通知》颁布后,国内许多学者对定义进行细化和丰富,尤其试图阐明中国工业遗产的边界问题,如近代大机器工业和古代文化遗产区分、工业遗产形态范围的界定等[1]。2017年,我国开启了“国家工业遗产”的认定工作。2018年《国家工业遗产管理暂行办法》印发,对开展国家工业遗产保护利用及相关管理工作进行了明确规定[4]。2023年《国家工业遗产管理办法》颁布,对更好地推动工业遗产保护工作的指导做出了补充完善[5]。
丝绸是我国最早生产的,丝绸制造业自古便成为我国社会经济中的技术领先行业,不论是在技术发展还是生产组织等方面都特别复杂和完善。同时,丝绸在中国对外关系和文明互动方面也是流光溢彩,在丝绸之路上扮演着重要角色。1840年鸦片战争后,丝织业迎来了一个新的发展局面,外资或合资丝厂相继在华建立,丝织生产与贸易、工业技术与经营都显现出来“工业”的时代特征和意义。清末,缫丝厂纷纷成立,上海、杭州等地出现了国内最早的电力织机,到20世纪30年代,新式电机基本取代了传统机坊,我国丝织生产走向现代化[6]。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丝绸行业的科技含量不断提高,总生产量增长迅速,中国丝织物品种得到极大丰富、发展,成为国家经济支柱之一。此时,一批具有代表性的丝绸工业生产单位蓬勃发展。然而,20世纪80年代以来,由于国际市场变化、新产业技术逐渐引进等原因,丝绸生产大幅萎缩,传统丝绸工业呈现出衰落迹象[7]。从工业遗产层面看,我国丝绸工业实际早在古代就具备机器生产、生产技能、工业流程等工业遗产中的文化表现,但当时社会生产力发展比较缓慢,严格意义上还不具备工业时代的大工业生产要素。因此,站在工业立场上,我们应该看到丝绸工业遗产在我国工业化和城市化之后的发展,作为工业社会的典型产物,如同它们在农耕时期一样,其影响显而易见。它们见证了近代中国转型,塑造了重要的工业景观,是我国工业文化重要的组成部分。在某种程度上看,丝绸工业的兴衰起到了重要的承启作用,是社会发展的必经阶段和必然结果。与此同时,区别于其他类型的工业遗产,丝绸工业遗产承接了几千年的丝绸文化历史,在承接工艺技术的转变和改良方面也具有特殊地位。
丝绸工业在我国经济贸易、生产生活、社会发展等领域具有首屈一指的地位,但相较于其他类型的工业遗产,丝绸工业遗产及其保护并未得到相应的关注和重视。截至目前,工信部公布了5批国家工业遗产名录,涵盖了我国众多工业类型[8],笔者梳理出纺织工业遗产,包括大生纱厂、永泰缫丝厂、杭州丝绸印染联合厂、高平丝织印染厂、六合丝厂等14项。如何保留丝绸工业遗产独特的历史价值、社会价值与科技价值等,并在保护利用中使其充分发挥和诠释自身优势,是当下面临的重要课题。2021年,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八部委提出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的具体措施,包括“弘扬工业文化价值内涵”“推动工业旅游创新发展”“开展工业文化教育实践”“完善工业博物馆体系”以及“加大传播与交流”等[9]。近年,在政府主导和社会广泛参与下,结合丝绸工业遗产的特点,其保护利用模式呈现出多元化,学界从不同视角对其开展了相关研究。论文方面,通过对中国知网“学术期刊”和“学位论文”进行检索,以“丝绸工业遗产”为主题,对近10年的研究成果进行高级检索,共得到16项,再以“纺织工业遗产”为主题梳理出和丝绸工业遗产有关的研究成果共29项,以上研究主要集中在东华大学、青岛理工大学、天津大学等学术机构。此外,涉及丝绸工业遗产专著为1部[10],其他研究零星分布在工业遗产理论、地区工业遗产等相关研究中,如《工业遗产保护初探:从世界到天津》[11]、《寻访我国“国保”级工业文化遗产》[12]等。结果表明,丝绸工业遗产的研究热点主要集中在4个方面:遗产调查与价值探析、城市发展与建筑遗产改造研究、遗产旅游研究及遗产档案保护研究。
李向红等[13]研究了石家庄纺织工业遗产现状,针对遗产价值对其开发再利用提出了建议。王长松等 [14]梳理了山东淄博工业的发展历程和工业遗产类型,评述了淄博丝绸工业遗产的历史、文化与社会等方面的突出价值,探索其合理的保护机制以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白秀君[15]通过对丹东丝绸业历史发展与文化价值的回顾,提出了丹东丝绸工业的现代意义。杨春耕等[16]对南充六合丝绸工业遗产的社会价值做了详细分析,从对当时社会经济发展有影响的管理经营模式等方面阐释,指出丝绸工业遗产对其所处的社会文化有着不容忽视的基础地位。杨春耕等[17]还基于文献研究和田野调查,对“六合丝厂”的工业遗产历史价值展开了分析,涉及建成及发展史、在中国工业发展进程和行业发展中的地位与作用、与特定历史人物及事件的关系。邻国日本同样拥有较为丰富的丝绸工业遗产,其中以富冈制丝厂为代表,马红[18]以此为案例,看到在对其进行保护利用中充分挖掘和突出了本国工业文化的传统特色,引发国民追捧热潮,从而为我国工业遗产保护的升级提供了一定启示。此外,刘抚英[10]对杭嘉湖地区现代丝绸工业进行了详细地考察,构建了与之相关的综合信息数据库,并以国内外其他丝绸工业遗产为案例提供了一定借鉴和参考。
工业遗产建筑或遗存彰显了历史厚重感,是时代变迁和城市发展的见证者,通过对其改造可以将其变为一个展示工业文明的窗口。罗卿平等[19]以杭州丝绸印染联合厂改造为例,指出该厂是京杭大运河在杭州的重要标志,是杭州历史的重要见证,研究将其打造为“蚁族”们的创业空间,既为创业者提供居住场所,又是创业者们工作休闲的空间,通过改造还对周边地区交通、经济发展都产生了积极的影响,为杭州工业建筑遗产改造提供了新思路。刘抚英等[20]通过梳理解析杭嘉湖地区近现代丝绸工业的发展概况,从历史、技术、经济、教育等方面对其价值进行了分析,探讨了丝绸工业遗产的保护与适应性再利用等问题,并对几个具有代表性和典型意义的遗产案例进行分析,为下一步延伸到丝绸工业遗产数据库的建立、丝绸工业遗产建筑规划等方面奠定了基础。贾骁恒[21]运用绿色建筑的设计理念与技术方法,结合杭州单层丝织厂建筑的空间、形态、结构等特点,研究指出将适宜的绿色建筑技术运用于旧工业建筑的改造再利用中。初妍[22]总结了青岛近代丝绸工业建筑遗产的特征,并探索性地提出了相应的保护和利用措施。刘抚英等[23]研究解析了杭州国家厂丝储备仓库建筑保护,发现在空间再生产过程中,杭州国家厂丝储备仓库融入城市发展被赋予了公共属性,进而取得了与社区生活的深度融合,同时植入当代建筑要素,与历史建筑并置并形成反差,互证、互补,该案例体现了文化多样性协同共生的特征,为其他同类型丝绸工业遗产改造提供了一定启示。叶筱等[24]以“浙丝二厂”为例,提出使工业遗产成为以“丝织”为主导产业方向,能聚集丝织创意企业、个人在此生根发展、安居乐业的“未来社区”的新思路。乔文琪等[25]研究了日本旧足利市模范撚丝工厂外部空间更新和内部空间改造,并从中提取出关键要素和经验借鉴,以此来探讨我国工业遗产保护实施工作开展的重点。
将工业遗产视为工业经济与工业文化演化的阶段性产物,将看到其更多与更大的价值,是面向未来产业再造的一部分。宝贡敏等[26]阐释了丝绸工业旅游是一种以丝绸工业遗产为依托的新型旅游方式,具有旅游、娱乐等多重属性,让参观者领略丝绸工业文化和文明的同时,还能为丝绸企业带来良好经济效益,并从产品开发、差异化经营等多个方面提出了丝绸工业旅游的发展策略。李志明等[27]对四川南充丝绸工业遗产的文化内涵、保护现状、发展前景等方面进行阐述,提出“一带一路”倡议可以为南充丝绸工业遗产的发展和保护提供动力,并结合当下实际和遗产特征对其给出了可行性具体建议。张昊[28]以西安纺织城为例,借助文化资源开发理论、工业遗产保护与利用理论、旅游资源价值和功能理论,分别从资源禀赋条件、旅游开发条件、区域发展3个方面对其开发潜力进行了综合分析。通过梳理发现,工业遗产最重要的特征就是机器的使用,这也决定了工业遗产的显著特点,即规模庞大,因此在现有的工业遗产旅游中以创意园、博览园较为常见。
工业遗产档案保护是工业遗产保护工作中最基础的内容,2021年写入《“十四五”全国档案事业发展规划》[29],既引导相关研究领域展开实践探索,也为丝绸工业遗产保护的深入积累了良好条件。刘抚英等[30]研究梳理了杭嘉湖地区丝绸产业的发展演变历程,从时间、空间和类型3个方面界定了杭嘉湖地区近现代丝绸工业遗产的研究范畴,提出“杭嘉湖地区近现代丝绸工业遗产名录”,并对名录中研究案例的信息数据进行调查采集。路宁等[31]通过对青岛纺织工业遗产的现存信息的提取,建立数据库,进而对青岛纺织工业遗产的时空演化过程、空间分布及整体特征进行研究。此外,陈鑫等[32]围绕苏州丝绸样本档案开发所做的一系列创新工作为例,探寻和总结工业遗产档案资源开发的策略。
通过文献整理发现,我国丝绸工业遗产保护研究时间不长,缺乏较高质量的研究成果,但随着近年来一系列遗产保护相关政策出台,其研究内容日趋多元和丰富。除上述文献以外,近来还有学者引入遗产廊道概念,探索青岛工业遗产整体性保护策略[33]。尽管丝绸工业遗产保护越来越受到普遍关注,但仍然有大量问题和领域等待解答。如古代丝绸之路因我国丝绸贸易的繁荣、丝绸文化的昌盛具有特殊地位,在当下“一带一路”倡议背景下,对丝绸工业遗产的合理保护利用可以生动全面阐释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展示遗产保护的整体性,同样是值得研究的问题。此外,遗产人类学视域中的工业遗产的保护和传承是将其看作对城市发展与生态环境相适应进而实现改造的产物[34]。与此同时,意味着将其置于人类文化共同体的发展视域中,凸显地方性文化和现代性特征被再建构为新的文化形态[35]。从遗产人类学视角出发,基于丝绸工业遗产文化表征的建构、文化多样性呈现和区域互动关系等方面研究较少,加强交叉学科研究可以完善当下丝绸工业遗产保护与利用机制。笔者目力所及,目前针对丝绸工业遗产保护与再利用的专题探讨在建筑学、管理学等领域有较多涉及,此外还零星分散在工业遗产理论探究、地区工业遗产研究、城市规划研究等中,笔者将在未来的研究中逐步完善和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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